贤若在去医院前,又做到了那个恶梦。
梦里,她看清了那个拿着刀的人。
是江复生的亲生父亲,路建成。
数不清这段日子多少次进医院了。
icu,贤若穿着无菌探视服,江复生躺在床上。
他瘦了很多。
陈美兰告诉了她一切,再加上路鸣宴的死,她的心理负担很重。
“江复生……”
少年胸腹缠着纱布,手臂上固定着留置针,连接着好几条输液管,透明的液体一滴一滴匀速落下。
医生说他位置找得准,晚一会人都没了,恢复后必然会伴有慢性腹痛。
再怎么样也不能……贤若被他气得没胃口。
半个月后,江复生转入普通病房。
其实在icu第叁天他就有了模糊的意识,偶尔能睁眼,但视线涣散,无法聚焦。
他没在那片混沌的光影里看见她。
直到转进这间熟悉的房,女孩才现身。
“你动一下我立马走。”
贤若握着门把,冷言冷语。
天知道她现在只想去抱抱江复生。
后者停止了动作,乖乖躺在床上,一双眼睛粘在她身上怎么甩也甩不掉。
“……疼。”
他虚弱地传来一声。
“疼不死你。”贤若再也忍不住,眼泪突然掉下来,“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!”
“再等等都要把你救出来了,你搞这出!”
她知道这怪不了江复生。
他失去了时间,对一切的事物都在漫长的一个月里丧失了判断。
狠狠抹了把眼泪,贤若深吸几口气,强迫自己平复下来。
“现在感觉怎么样?”
她坐在他身边,摸了摸他的脸,“要不要喝水?”
江复生点点头。
喝了点水,他恢复了一丝说话的力气,目光却忽然变得急切起来,“……offer。”
都这样了,第一件事还是问这个。
贤若的心像被泡在酸水里,又胀又疼。
她皱着眉,语气刻意硬邦邦的:“先把你身上的伤养好再说别的。”
江复生却固执地摇了摇头,眼神里透着执拗:“一起。”
“一起去?”贤若简直要被他气笑,“江复生,你看看你自己现在这样子,开学就在半个月后,你签证办了吗?体检能过吗?能自己走下这张床吗?”
一连串现实的问题砸下来,江复生沉默了。
他垂下睫毛,嘴唇抿得更紧,可怜巴巴。
贤若看着他这副模样,心脏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。
“算了。”
跟小狗计较什么,反正最后他还好好在这里,不是吗?
贤若从包里,拿出了一个深蓝色丝绒的小盒子。
盒子边缘因为时常摩挲,颜色略微有些变浅。
病房顶灯柔和的光线下,一枚设计简洁却极为精致的钻戒静静躺在里面。
主钻不大,但切割得异常璀璨,像凝结了一小束星光。
这是她原本打算在今年大年初一,他生日那天送出去。
可那天,江复生沉默了很久,对她说:“在我找到江妍之前,不要再为我庆生了。”
于是这个盒子,连同她未能说出口的话,藏在角落里,陪她度过每一个想他的日夜。
贤若将盒子转向他,清晰地、一字一句地说——
“江复生,我们订婚吧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,旁边心电监护仪上,那代表心率的绿色数字和波形,猛地向上窜了一截,发出轻微的“嘀嘀”提示音。
屏幕上,心率从80多直接跳上了110。
“……!”
江复生瞳孔骤缩,呼吸都停滞了,只是死死盯着那枚戒指,又猛地抬头看向贤若,苍白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。
贤若看了一眼监护仪,又看回他,目光沉静而坚定,继续说出她的计划。
“我会用你的邮箱给学校发邮件,申请推迟一学期入学,把身体彻底养好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柔下来,“江复生,我在前面等你。”
说完,轻轻执起少年骨节分明的手,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着。
冰凉的金属环,缓缓套入他左手的无名指,尺寸刚刚好。
戒指戴上的那一刻,江复生低下头,看着那点璀璨的光芒,很久很久。
然后,他忽然极轻、极低地笑了一声。
“陈小姐要娶我。”
当陈家的女婿能亏待了他?贤若轻轻啄了一下他嘴唇。
然而陈美兰进病房的第一眼,看到的就是这一幕。
女儿跟小鸡似的,在那小子脸上这啄一下那啄一下。
“咳咳。”
贤若立刻直起身,看见来人,脸立刻红了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