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颂默默喝了口柠檬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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菜陆续上齐,除了照顾到每个人的口味,还特意请餐厅做了菜单上没有的白果炖鸡。
迟满微挑眉。
她冬日最爱的就是阿奶做的白果炖鸡,用神女树的银杏果,山里散养的走地鸡,再加上一点野生的黄芪党参,在柴火灶上煨几个钟头,鲜美极了。
其实最怀念的是熬汤时,依偎在阿奶怀里,在咕噜油润的汤沸声中听阿奶讲故事的时光。
后来在大洋彼岸,思乡情浓时,也吃到过同样温暖的白果炖鸡……
迟满止住思绪,尝了一口,味道很好,只是缺少珍贵的记忆加持。
而这餐注定不会成为她人生中留下珍贵记忆的一瞬。
酒过三巡,何煜换下钢琴师,弹了首情意绵绵的钢琴曲,目光不时扫过迟满。
罗颂这才察觉到点周围氛围。
在他眼里,迟满是个有魄力的人,无父无母地长大,还成了村里第一个留学生,回来后拿了一笔巨款,眼都不眨地扔进落栗山,又独自一人闯进市政府,列出条条奸商企图霸占生态村落的证据,硬生生把落栗山从不良开发商手中救了出来。
听说因为这个,市里还栽了一位大官。
而何煜也很好,长得俊出身好学识高,人还随和,村里一致认可的女婿——
就差迟满同意交往了。
但不管旁人如何认为俩人金童玉女,此刻迟满脑海,却莫名其妙地闪过上午在白色皮革轿厢内的画面。
她摆摆头,把不该有的东西扔到九霄云外。
可有些东西,越不让想,就越是要跑出来刷存在感。
越刷越生气!什么狗男人!有未婚妻还来招她。
渣男!
迟满气鼓鼓地闷了整杯酒。
这一飘忽,她眼神不再和台上弹钢琴的那位有任何交互,气氛破坏,时机就这样悄悄溜走。
回到家,苏姗山惋惜一叹,“还以为何煜今天要告白呢,害得我都没干放开喝。”
她从酒柜里捞出两瓶红酒,配着西班牙火腿和放了好几天的油炸花生米,拉着迟满在阳台继续第二场,“我敢肯定何煜今天要做点什么,难道最后他怂了?”
迟满拈起一颗花生米,“他有什么可怂的。”
苏姗山回过一点味来,压低了声,“说实话,你对何煜到底什么感觉?”
“就……”
迟满吐出一个字,卡壳了。
肯定是不讨厌、有好感,也不排斥和他更进一步。但绝对谈不上有多喜欢,甚至到非要在一起的地步。在她的观念里,两个人走到一起,要么相爱,要么是靠利益。
爱情对她来说过于虚无缥缈,还是利益更实在,男人不就是用来利用的?
况且跟何煜的相处,总是冷不丁地会让她隐隐不安。
“说不上来,但和他相处很舒服……”
苏姗山往嘴里塞了一片火腿:“懂了,舒服,但没火花,没激情。”
“也不全是……”
迟满歪着脑袋,努力在酒精的侵蚀下分解出对何煜最清醒的感受,“感觉我和他都贴了层漂亮的膜,彼此都太客气了,而且有时候,很容易不知不觉就被他带偏……”
苏姗山了然一笑,“就是不够喜欢,不过……你心里该不会有别人吧?”
“能有谁?”
话刚落下去,心里悄然翻起一张脸。
眉眼冷峻,情绪藏在深处,克制到淡漠。唇齿覆盖过来的满腔怒意,尽头却残存着温柔的眷恋。
但太少,疑心是幻觉。
她揉了揉眉心,将不该有的念想逐出脑海,散去后,最后留下的是鲜明的第一眼。
酒精腐化了防备,某些记忆挣开枷锁——
纽约上东区的a-ra cb,她在纸醉金迷的人群里,寻找今晚能将她从s手中带走的人。在场大多白皮,高鼻深目,所以很容易在人群中一眼捕捉到他。
一张沉稳冷峻的亚洲面孔,端着酒杯不骄不躁地坐在那儿,和周围自动拉开一个隔离圈。
没人介绍过他是谁,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在那儿的,但她当时就坐在s怀里,所以很清楚,他挑的位置很有趣,正好在s斜对面,一个能够伺机而动,近乎对立的关系位。
有点像山里野兽,准备围猎时会挑的地方。
同时也注意到他在看自己。
当然不是因为美貌。
那种耐心而又冷峻的视线,她在落栗山密林深处,和某种准备捕食的肉食动物相遇时见过。
带一点探究,冷静,却势在必得的,打量猎物的眼神。
很巧,她也是如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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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时她还不清楚s的身份,来之前只被告知是一场普通酒局,给五百美金。价格正常,她没怀疑,到了才发现没那么简单。
她是第一个被挑中的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