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看先生教你的兵法是都白教了,让咱家人围了越州?你可真敢想,到时王家人不知道什么结果呢,咱家人先吃挂落了,闹不好就是大家一起上断头台了。”
她也知道自己是一时冲动异想天开,但仍是生出几分挫败:“那要怎么办?咱们就两个人,还没官没职没兵没权的,但凡换其他哥哥姐姐来,手里有个一兵半卒能守一方地界,也能叫让那王家人忌惮几分,可你跟我,被拘在这里,又能做什么。”
然后明琅就和她提出了这个进行一场“两人不同时现身”的游戏,想着能不惹人注意地多打探些消息。只是两人正是爱面子的年纪,怕话早早说出去,结果成不了事帮不上忙,便干脆瞒下了真实的缘由,对着慕容晏沈琚和怀缨沈明启都只说是觉得这么做有趣。
至于为什么是打探消息——毕竟兵书上也说,打仗之前要先摸清底细,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。人生地不熟的地方,焉知从哪听来的一句话,就会成为破局的法门呢?
然而真到了越州,情状却不如她们想得那般简单,最后来来去去,只是从下人嘴里听到了些王家密辛,叫两人心中都有几分挫败,只好安慰自己好在没说出去叫人知道,丢了面子。
可是安慰还没过两日,阿晏就出事了。
消息一送进院子,当时就叫明珠懊悔不已——那惜春消夏宴的帖子其实也邀了“昭国公本家堂妹”同行,但明琅说,宴席上人多,两人只去一个,无论是谁,就算尽力去记也难免会有疏漏,万一之后露了破绽,反倒不利,干脆不去,不叫人注意到他们,最好,所以最终那帖子叫她们以身体不适为由推脱掉了——若早知王家人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,说什么她也该跟去提防着,说不定就能免了这场灾祸。
这些天她总翻来覆去地想这事,还因此和明琅闹了些别扭,觉得她断错了情势。
直到此时,听到慕容晏这么说,她终于放下心来。
这一遭,可算是能叫她帮上忙了,她总算没有拖后腿,能替阿晏和小哥促成这场赢局。
她一时有些激动,但很快冷静了下来。
她是个大人了,不能做孩子表现。明珠想。
她和明琅及笄不过一年多,虽然放在寻常人家里,这个年纪早该当家了,可是肃国公府家大人多,轮不到她和明琅两个小辈顶事,即便真遇上什么事,也总是会被长辈和兄长姐姐们以“还轮不到你们两个孩子操心”为由按下来,也因此两人的脸上仍旧带着孩子般的稚气。
这一回不能再被当作小孩看待了。
她想着,握住慕容晏的手,认真道:“阿晏你放心,这件事我一定替你办成。”
慕容晏回以认真神色:“我信你。”
说完话,明珠便赶忙回了房间。她要把这件事告诉明琅,然后和她商量清该如何做。明琅聪明,必定能想出法子,把这件事办得妥妥帖帖。
而送走明珠的慕容晏,此时也顾不得吃早膳了。
她交待饮秋撇开汤汤水水,直接拿些能填肚子的干粮到厢房里去,然后便径直往厢房去了。
那厢房原就被分做两半,一半书房,一半卧房。如今卧房的那半还空着,书房的那半却大变了样。
慕容晏转过屏风,只见三面墙并一张屏风上都被贴上了纸张,她往离得最近的纸稿上细看两眼,是沈琚的字,写着什么时辰发生了什么事,纸稿旁又贴着几张纸稿,正是昨日沈琚从平国公府下人那里问来的证词——每张纸页上都标注了出自哪房哪院伺候哪位贵人的仆役之口,几份能互相佐证说得差不离的都贴在了一处,若只有一人提及或是几人言辞间有冲突的,沈琚便在自己的手写总结旁边画个圈。
三面墙并一扇屏风上,就这样沿着惜春消夏宴开始至发现平越郡王死亡的时间,拉出了一条线——
另一边,平国公府中。
沈琚坐在前堂,神色不虞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