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晚最要紧的,还是得去羊家吃席。
说起来,这还是公孙照和许绰头一次见到羊孝升的家人。
因她母亲在外为官,这会儿出来迎客的,就是她的父亲和夫婿。
羊孝升的女儿,今年也七岁了,已经安排了在天都就读,说话的时候,瞧着很有几分模样了。
羊老爹领着女婿跟客人们说了会儿话,待到用饭的时候,就离开了。
公孙照挽留,他笑着辞谢:“女史太客气了。我们内宅的人,上桌吃饭,不成体统,叫人知道了要笑话的。后边也设了桌……”
又叫羊孝升:“好好招待公孙女史。”
还跟花岩、云宽和许绰几个说:“吃好喝好,就跟在自己家一样。”
倒是叫小羊娘子留下了:“跟你姨母们敬个酒,说说话,但凡姨母们肯指点个一言半语,你就受用不尽!”
席间众人素日里都是相熟的,这会儿到了羊家,当然也不会觉得拘束。
宾主尽欢。
散席之后,公孙照跟许绰一起往公孙家去,云宽则跟花岩一起回宫。
回去的路上,云宽不无感慨地告诉花岩:“跟你羊姐姐学,千万别像我一样,扑腾了十几年,最后落一场空。”
什么妻夫一体,什么荣光共享。
桌上从来就只有一个人能吃饭。
云宽的过去,花岩隐约有所猜测,这会儿听她教诲,也不深问,当下很认真地点了点头:“我知道了,谢谢云姐姐!”
雷声从头顶的云层里隐约传来。
公孙照坐在马车上,掀开车帘,向外看了一眼,微觉庆幸:“赶得刚刚好,觑着这个样子,等雨降下来,也该到家了。”
结果她猜错了。
雨降下来了,可她们还没到家呢。
风雨大作,雨点打下来,又快又急。
马车上虽有伞,但两人撑着一路走到居室去,衣袍的下拜也给打湿了一点。
好在马上就要歇息,倒也不算妨碍。
使女送了热水过来,公孙照将巾帕丢进去浸着,没等拿出来,风雨声就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,张皇失措地从窗外闯了进来。
公孙照与许绰对视一眼,一起回头。
潘姐甚少这样急迫——她是一路跑着进来的。
甚至都顾不得通禀,进了门,喘息着,惊惧不已地道:“娘子,崔家出事了!”
她骇然道:“金吾卫奉令查抄崔府,封锁内外,崔相公已经被带走了!”
又低声说:“三娘跟崔夫人一起来了,正在往这边儿走……”
潘姐的脚程快,所以先到了。
只是出乎她的预料,公孙照与许绰对视了一眼,竟然都表现得很平静。
公孙照也只是说了句:“知道了。”
潘姐心下还在纳罕,外头崔夫人与公孙三姐气喘吁吁地赶来了。
那么大的雨,她们却顾不上撑伞,顶着风,婆媳两个搀扶着一起进来。
湿淋淋的,好不狼狈!
崔夫人脸色冷白,一点血色也无,开口的时候,语气里已经带了哭腔:“我出门的时候还好好的,怎么忽然就……”
不知是雨水还是泪水,从她脸颊上哗啦啦直往下流。
公孙三姐也已经被淋湿了,倒是还沉得住气。
她喘息着,跟妹妹解释事情原委:“韦家请客,我跟婆母一起过去,才刚散席,婆母的陪房大惊失色地过去回话,说崔家已经被金吾卫给围了,她那时候人在府外,亲眼瞧见公公被押解走了……”
崔夫人已经慌了神:“六姐,六姐!”
她冰冷的手拉着公孙照的手,像是垂死的人抓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:“这种时候,你千万拉我们一把,不为了我,也为了你三姐啊!”
说着,又急忙推着公孙三姐上前。
公孙三姐虽也惊慌,但却明白,帮与不帮,其实跟这会儿说什么话无关。
她神情忧惧,央求地注视着妹妹。
崔行友是宰相。
没有天子的授令,金吾卫是不会公然查封崔府,又把一位当朝宰相押解走的。
必然是牵扯到了大案。
这种案子,一旦发了,就是要灭门的。
她或许不在乎崔家其余人,但是却没法不在意自己的两个孩子。
小女儿或许可以因为年幼,得以幸免,但她的长子今年十三岁,已经卡在那条线上了。
她怎么能不害怕?
公孙照仍旧是不紧不慢,把水盆里的帕子拧出来,叫公孙三姐擦一把脸。
又吩咐侍从:“去我衣橱里寻套衣裳,好叫三姐换上,再叫厨房去熬姜汤,受了凉,一个不好,要生病的。”
侍从应声而去。
崔夫人和公孙三姐眼巴巴地瞧着她。
公孙照自己又往水盆里丢了一张巾帕,浸湿了,拧干之后,慢慢地擦了把脸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