眼尾,一路蔓延到耳际,再顺着纤巧的颈子,无声没入汗湿的衣领深处,仿佛是被人用目光、用气息、用唇舌,寸寸抚摩、染透了似的。
眼里的光也是散的,像蒙了层江南煙雨后的雾气,潋滟里带着不自知的钩子。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地垂着,娇娇怯怯的,遮掩着眸子里未散的春潮,偶尔極细微地一颤,便抖落一片迷蒙的水光。
唇微微张着,比寻常更显丰润,透着一股熟透樱桃般饱胀的、浸着汁水的红,下唇上还有一道极浅的、不自知的齿痕,是方才被对方逼急了时无意识咬下的。
最要命的,是那股子神态。
不是恨,也不是恼,而是一种被全然浸透、彻底宠溺后的懵懂。
额角、鼻尖、人中,都沁着细密的、晶莹的汗,衬得肌肤温润,好似被反复摩挲玩弄过的玉器一般粘手。
他就那么垂着头,慢吞吞从男人身下起开,好似周身骨骼都被泡软了,软得没一丝力气,连呼吸都是轻的、颤的,带着一点点未平的、甜腻的喘息尾音,羽毛似的搔着人心尖上最软的那一处。
那道声音蓦然在颅内尖哮,一遍又一遍。
为什么、为什么浸透他、弄出这些痕迹的不是你?!
明宴礼听着、听着,掌心缓缓渗出他自己都不察的血珠。
咳,被哥哥撞破同金主的好事,明砚书有些尴尬,又有些诡异的心虚,好似出轨被抓奸的负心汉。
腰杆子也不如先前挺得直,见他半天不出声,只好耐着性子又问一回,“你给他打的是什么?我数三二一,你要是……”
“镇定剂。”明宴礼嗓音粗粝,“我不能看着你、看着你被他这么糟蹋。”!!!
糟蹋这个词,一下子让明砚书炸毛。
“最多也就是各取所需。”他黑着脸道,“亏你还是个留洋的,说话却老封建的很,你倒是手快,说给他一针就一针,也不想想万一失手了,该怎么收场!”
“小书,别怕,我手很稳的。”
明砚书气得瞪了他一眼,“那不想想他醒了,我要怎么办!”
“他中了药,神志并不清楚,你只要咬死不说,他不会知道的。”明宴礼被他那一眼,看得后背都沁出汗,那个带走他、藏起他的念头又孳生起来,他不由轻声道,“我们赶紧走,他既已……泄过,一觉起来定也不会疑心。”
明砚书实在太累,也懒得深究他到底怎么混进来的,只嗤了一声,告诫他,“傅抱岑你惹不起,下次不要再做这么危险的事了。”
明宴礼垂下眼。
不,下次我会来得再早一些。
不会再让他有任何机会欺负你。
外面突然响起极轻的叩门声,随即是陈管事压低的询问。
“明老板?二爷可好些了?冰水和汤药备好了。”
明砚书心头一跳,下意识看向床上昏睡的傅抱岑。
不能让陈管事发现明宴礼在这里,更不能让他发现傅抱岑被打了镇定剂!
他迅速调整呼吸,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带上一丝事后的低喘和疲惫,“陈管事,二爷……睡下了。东西先放着吧,晚些再说。”
陈管事似乎迟疑了一下,但想起汽车上二爷曾靠着他罕见地熟睡过,便应道:“……是。那明老板您辛苦些,有什么需要,随时叫我。”
脚步声渐渐远去。
明砚书松了口气。一转头,就对上明宴礼复杂的目光。
疼惜、愤怒、愧疚,还有一丝……嫉妒?
明砚书怔了怔。只觉这目光好熟悉,熟悉到他隐隐摸到一个真相,每个世界或许都是关联的,每个世界的哥哥,也同他一样,装的都是同一个灵魂。
如果真是这样,那上一个世界来不及要到的答案,或许不会成为遗憾。
耳边,是明宴礼近乎哀求的轻唤,“小书,跟我走吧。”
明砚书心头被狠狠撞了一下。
有那么一瞬间,逃离的渴望如同野草疯长,几乎要吞没他的理智。

